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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me · 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· 第483章 这回提起他,她没再发抖

第483章 这回提起他,她没再发抖

By 冷殇饰 · 4238 Words · 10 min read

餐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
吊灯的暖光落下来,照着白瓷碗沿,也照着醒酒器里那抹暗红。窗外高架车流还在走,光影一串一串掠过去,像另一个世界的忙乱。半夏里却慢了下来,连砂锅里最后那点余温都像收着呼吸。

靳宴辞站在桌边,黑色居家t恤衬得肩背利落,浅灰长裤包着笔直长腿,腰线收得干净。他手里还捏着开瓶器,听见这句话,动作没停,只把开瓶器放到一旁,抬眼看她。
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你想怎么提,都行。”

黎初念本来都把心理建设打到第八层了,结果他这么平平一句,反倒把她整得卡了壳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。

杯壁薄,酒还没入口,指尖却先凉了一下。

她今天穿着米白针织上衣,领口松松地贴着锁骨,头发挽得不算规整,几缕碎发落在脸侧,整个人被灯光一烘,少了白天在会议室里那种“谁敢惹我我就让谁当场社死”的攻击性,像被热汤和晚饭软化了一层壳。

可提到黎建国,她以前从没软过。

或者说,不是软,是乱。

气会先冲上来,手心会先凉,胸口那块地方像突然被谁捏住,连名字都带着一股发霉的旧账味儿。她不想承认,可每次有人提起她那个爹,她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回旧泥里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她坐在半夏的餐桌前,面前有热饭热菜,身边是靳宴辞,窗外有风,屋里有光。她忽然发现,那个名字再冒出来时,她身体没先抖。

这事本身,就够玄学。

“你别这么看我。”黎初念抬起杯子,碰了碰唇,没喝,“你这样搞得像我要说什么遗言。”

靳宴辞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,姿态松松的,长腿屈在桌下,手却自然地把她那碗鸡汤往她手边推近了点。

“遗言轮不到你说。”他淡声道,“你现在归我长期随访。”

“你这职业病能不能暂停三分钟?”

“不能。”靳宴辞看着她,“尤其在你想硬撑的时候。”

黎初念被他堵得没脾气,低低哼了一声。

“行,靳主任坐诊吧。”

她捏着高脚杯,视线落在酒液晃开的弧度上,过了会儿才开口:“他现在……还在那边,是吧?”

她没说疗养院三个字。

可靳宴辞听懂了。

“在。”他说,“手续都没变,探视、外出、手机、现金,还是停着。”

黎初念点了点头,动作慢慢的。

“挺好。”

这两个字出来时,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
原来她也能这么平静地说出“挺好”。

不是赌气,不是逞能,不是咬着牙撑门面,是字落下去以后,胸口没跟着发紧。她甚至还伸手夹了块青菜,放进碗里,像在谈一个和自己有关系、又没那么能伤到自己的旧人。

靳宴辞没催她,只坐着等。

他在家时和在医院不一样,眉眼少了几分冷,灯光压住了那股清凌凌的距离感。只是他看人时还是专注,尤其这样不出声地看着她,像把她每个停顿都接住了。

黎初念忽然有点想笑。

“你这样,像家属在等病人自己说病史。”

“纠正一下。”靳宴辞靠着椅背,抬了抬眉,“我是病人家属兼主治医生,双重身份,收费翻倍。”

“黑心中医。”

“嗯。”他顺口接上,“专治嘴硬和旧伤反复。”

黎初念扯了下唇,笑意淡淡的,没散。

她沉默了片刻,才继续往下说:“其实这几天,我不是没想过这件事。以前我老觉得,血缘这个东西挺邪门。哪怕他烂成那样,哪怕我被他拖进坑里三回,哪怕我一看见他发来的消息就想把手机砸了,可只要听见别人说一句‘那毕竟是你爸’,我心里那块地方还是会被戳一下。”

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杯中酒。

“我以前最烦这句话。”

“烦得想翻脸?”

“不是想。”黎初念看他一眼,“是已经翻过好几次了。”

靳宴辞唇角轻轻动了下,像是能想象出她那副战斗状态全开的样子。

黎初念继续说:“后来我发现,我不是烦那句话,我是烦自己。烦自己每次都还会被它影响,烦自己明明吃过亏,还总有那种不该有的念头。比如他会不会真改了,比如他这次是不是只是一时糊涂,比如我要是真不管他,别人会不会说我太绝。”

她说到这儿,嗤了一声。

“现在想想,我那时候脑子大概是被高利贷催收和失眠一起泡发了。”

靳宴辞抬手,给她酒杯里添了半杯,又把自己那杯也倒上。

“不是你脑子有问题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是有人拿‘你是女儿’这件事,反复跟你做生意。”

黎初念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
这句话太准了。

准得像一根针,没往肉上扎,直直挑开了那层她自己都懒得碰的旧痂。

不是亲情。

是做生意。

用她的心软,她的羞耻,她那点从小就没长完整的安全感,一次次跟她做生意。今天认错,明天求情,后天说最后一次。她只要松口,就等于把门又开了一条缝。等风灌进来,屋里就别想安生。

她以前老觉得,自己只要扛过去,事情总会有个头。

后来才明白,不是她扛不扛的问题,是有些人根本不想让这件事结束。

黎初念慢慢吐出一口气,肩膀也跟着松下来。

“靳宴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在公司写h0001边界的时候,突然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一直在帮别人做风险分流。”她抬眼看他,眼神清亮,没了前阵子那股被拖累后的发空,“教别人怎么设置入口,怎么定义责任,怎么防止求助变成无限透支。结果轮到我自己,我对最该设边界的人,反倒一直在打补丁。”

靳宴辞静静看着她。

黎初念笑了下,那笑意不重,倒有点自嘲:“挺离谱吧,黎总给全世界搭机制,回头被亲爹拿亲情做漏洞测试。”

“现在补上也不晚。”

她听见这句,心口轻轻一动。

屋里太暖了,暖得人脑子都清了。

从前她一提黎建国,像在自己胸口翻抽屉,翻到哪格都灰扑扑的。今天却像终于把抽屉整个拖出来,抖了抖,决定该扔的扔,该关的关。

她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
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一点涩,后面又慢慢回甘。

“疗养院的费用我会按月出,”她说,“这是我还给自己的了断。人,我不见了。”

这句话落下去,餐厅安静得只剩玻璃杯轻轻碰上桌面的声音。

黎初念自己都没想到,这话说出口会这么稳。

没有抖,没有酸,没有那种“我得表现得狠一点,不然别人会觉得我没骨气”的强撑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指尖扣着杯脚,背挺着,语气不高,像把一份拖了很多年的旧合同,终于签上终止日期。

“他往后是病,是债,是后果,跟我无关。”她看着酒杯里的光,慢慢往下说,“费用我出,不是因为我还认他这套亲爹身份,也不是要给谁看我有多善良。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句号。省得以后哪天再冒出来,别人拿一句‘你连基本安置都不管’给我扣帽子。”

她抬起眼,眼底没水光,反而亮得有点冷静。

“我不欠了。”

靳宴辞看了她很久。

他今晚头发没像白天那样往后梳得利落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冲淡了些平时那股锋利。黑眸被灯映着,深深的,像压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。

黎初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抿了抿唇:“你这眼神什么意思?审判庭通过,还是建议我再补充陈述?”

靳宴辞没接她的俏皮话。

他只是伸过手,掌心覆在她手背上。

他的手比她热,指骨修长,握上来时不重,却把她那点残余的不安压住了。她下意识想抽,没抽动,干脆放弃抵抗,任他按着。

“黎初念。”他低声叫她名字。

“干嘛?”

“这不是绝情。”

她眼睫轻轻一颤。

靳宴辞看着她,嗓音沉沉的:“这是止损。”

四个字,干脆得不像安慰,倒像给她那点最后的迟疑盖了个章。

黎初念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们医生说话是不是都这样,连哄人都像在下诊断书。”

“你需要的不是哄。”

“那我需要什么?”

“需要有人告诉你,”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,“你这次没做错。”

那点触感贴着皮肤滑过去,带着微微的热。

黎初念喉咙有些发紧,却没躲。

她以前做决定,习惯了一个人撑。撑住了,别人说她厉害;撑不住,别人说她活该。她太久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了,不夸她伟大,不劝她大度,不拿道德当绳子拴她,只说她没做错。

原来被人站在这边,是这种感觉。

不是热血上头,是心里那根长期绷着的弦,终于能放下来一点。

“其实大堂那天之后,我一直有个后遗症。”黎初念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别人一提我爸,我脑子里先出来的,不是他小时候抱没抱过我,也不是他哪年给我买过冰棍。”她扯了下唇,“我先想到的是那群人在公司门口扯着嗓子喊,我想到的是手机怼脸拍,我想到的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。”

她停了停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
“以前我觉得,那是因为我丢人。后来我才明白,不是丢人,是恶心。恶心有人总拿他的烂,逼我负责。”

靳宴辞的手没松开。

“所以我现在想得挺明白。”她抬眼,声音平静,“疗养院的钱我出,按月走,留痕清楚。别的,不谈,不见,不接。他要再想借亲情回到我生活里,门没有,窗也焊死。”

说到这里,她自己先乐了下。

“是不是有点像公关危机处理方案?”

靳宴辞终于也勾了下唇。

“像。”

“那靳医生给个专业意见,我这个边界立得合格吗?”

“合格。”

“优秀吗?”

“优秀。”

“有没有额外加分项?”

“有。”靳宴辞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,瞥了她一眼,“终于学会先保自己。”

黎初念鼻尖忽然有点酸。

她赶紧低头喝了口酒,假装在研究醒酒器的弧线设计。过了会儿,她才闷声道:“我以前不是不想保自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这三个字一出来,黎初念抬眼看他。

靳宴辞靠在椅背上,黑t勾着肩线,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。他向来长得冷,鼻梁高,眉骨清,平时一句话能把人怼得原地戒掉自恋。偏偏这种时候,他眸色沉下来,整个人就显得格外安静。

“你以前不是不想。”他说,“是没人教过你,保自己不等于自私。”

黎初念怔了怔。

这句话像把她心里某个死结轻轻拆开了。

她小时候学会的是让,是忍,是别添麻烦,是大人说什么先应着。长大后学会的是拼,是抢,是遇事自己扛。可从来没人教过她,原来“我不接这个责任”也可以是正当的,“我不见这个人”也可以是干净的。

她慢慢垂下眼,长睫在灯下落出浅浅影子。

“靳宴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现在提他,真的不发抖了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,比刚才那句“人,我不见了”,还更像某种宣告。

她不是在跟他汇报进度。

她是在告诉自己,那个名字终于从她身体里松开了点力道。

靳宴辞看着她,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沉,终于缓下来。

那不是惊喜,更像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后,浮上来的心疼。

黎初念捕捉到了,心口莫名一热,立刻开始打岔:“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怪像老父亲验收孩子期末试卷的。”

“谁是你老父亲。”靳宴辞淡淡道。

“你平时那架势,不就差给我书包里塞保温杯和暖宝宝了?”

“书包太小,塞不下。”

“……”

黎初念噎住两秒,笑得肩膀都抖了下:“靳宴辞,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进修过冷笑话。”

“没有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纯天赋。”

她笑完,整个人都轻了不少,像胸口那块压了太多年的石头,终于挪开一点。

靳宴辞这才端起酒杯,杯沿在灯下反出一点光。

他朝她伸过去,轻轻碰了一下。

玻璃相撞,发出清脆一声。

“这才像我的未婚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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