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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0章 他没追她,先去断她后患

By 冷殇饰 · 4777 Words · 11 min read

凌晨四点二十,深城城郊的路灯还亮着,光一截一截铺在柏油路上,冷得像没睡醒。

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停在一处会所外的辅路边,车身压着夜色,低调得像路过。会所门脸不算招摇,灰黑石材,玻璃门擦得发亮,门口两盆发财树长得比人都精神,牌匾却取了个养老味十足的名字,叫静和山居。

何闻南看了一眼,扶了扶金丝眼镜:“这名字起得挺有迷惑性。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卖禅修课。”

后排没动静。

靳宴辞靠在座椅里,黑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肩线利落,长腿微屈。夜里没休息好,他眼下压着淡淡倦色,眉骨却冷,像刚从手术灯下走出来。他右手搁在膝上,指节有些僵,腕骨那道旧伤被夜气扯得发麻,仍稳稳压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住宿记录。

“人呢。”他问。

“后院。”何闻南把平板调出监控截图,“昨晚十一点转进来,挂的是熟客包房。看管他的人换了两拨,都是外围跑腿,没一个肯把他带回市区,估计谁都怕他砸手里。”

靳宴辞抬眼,视线落在屏幕上。

模糊画面里,黎建国被两个人架着,头发乱,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像从哪家小旅馆床底摸出来的。人没被绑,脚下也能走,只是走得虚,像随时准备找个角落继续缩着。

“他倒会挑活法。”靳宴辞嗓音淡淡,“把自己活成流通货物。”

何闻南没接这句,只把另一页翻出来:“上游那边今早还在试。有人已经往警方那头递话,说是家务事,自愿借贷,欠条齐全,最多算追债方式过激。”

靳宴辞唇角动了动,像听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。

“家务事?”

“嗯。”何闻南说,“话术挺统一。借钱是他签的,缓期是他求的,住哪儿、找谁、跟谁有关系,都是他自己往外抖的。照他们的意思,黎小姐顶多算家属情绪受损。”

车厢里静了两秒。

靳宴辞把那份住宿记录折起,声音不高:“那就别跟他们聊情绪。”

何闻南偏头看他。

靳宴辞推门下车,鞋底落地时没什么声响。风掠过来,吹动他额前一点碎发,也把那张过分冷的脸吹得更硬了几分。他站在车门边,身形高瘦修长,黑衬衫裹着平直肩背,像一把收着鞘的刀。

“先断付款口,再断转运口。”他说,“谁想拿他换现金,就让谁先没现金。”

何闻南跟着下车,西装笔挺,神情利落:“已经做了。跟他接头的两个私人账户,今晚起全被冻结核查。会所账上那笔预存款也卡住了,后门那辆面包车的租赁人资料刚送去补充备案。简单点说,他们现在要带人走,只能靠腿。”

靳宴辞瞥他一眼:“你最近说人话的能力有所提升。”

何闻南一本正经:“主要怕你嫌我废话多。”

“你本来也不少。”

何闻南轻咳一声:“行,那我再精简一点。人,跑不掉了。”

会所后院比前面暗得多,假山后面接着一条窄走廊,尽头有扇半开的防火门。门里烟味、酒味、廉价香薰混在一起,熏得人头疼。

两个守在门口的男人见他们过来,神色先变了变。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,个头壮,脸上横着道旧疤,打量靳宴辞一眼,扯着嘴角笑:“二位找谁?里面今天不接散客。”

何闻南上前半步,语气斯文:“不找乐子,找人。”

“找人也得看规矩。”

“你们这儿还有规矩?”何闻南笑了,“那挺新鲜。”

对方脸一沉:“你们什么意思?”

靳宴辞没看他,目光只越过肩头落进门里。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耳膜发紧:“把黎建国带出来。”

守门那人愣了下,随即嗤笑:“原来是家属。那就更简单了,人没事,喝多了,在里面歇着。家里的债,家里自己商量,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。”

“这句话你留着跟警察说。”何闻南抬了抬手里的手机,“顺便解释一下,为什么一个喝多的人,手机、证件、鞋带都不在自己身上。”

对方脸色僵了僵。

另一个守门的眼见不对,转身就想往里报信。防火门外侧却先一步压来两道人影,动作不急,直接把去路堵死。都是靳宴辞带来的执行人员,黑色冲锋衣,身板结实,站那儿像两堵墙。

那人骂了句脏话:“你们想干吗?”

靳宴辞终于看向他。

灯下,他那双眼冷得没什么起伏,偏偏越静越让人发虚。

“你该问,”他说,“你们还能干吗。”

这话落下去,院里那点虚张声势顿时瘪了半截。

何闻南的手机响了一下,他低头看完消息,唇角抬了抬:“后门车撤了,东边那条转运线也空了。”

守门那人表情猛地变了:“你们——”

“别急。”何闻南好心补充,“你们今晚原本想把人送去北边,再转一手现金缓冲,对吧。可惜,接盘的人刚接到通知,钱线有问题,车也不肯开了。生意做到一半断电,确实晦气。”

那人盯着他,眼神开始飘。

靳宴辞不再跟他们耗,抬脚就往里走。

走廊尽头是一间临时休息室,灯白得刺眼。黎建国缩在折叠沙发边,脚边扔着一次性水杯,身上那件外套沾了污渍,脸色发黄,眼白浑浊,像连着熬了几夜又没吃过正经东西。听见动静,他先是抬头,等看清来人,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,猛地站起身。

“宴、宴辞?”

他嘴唇发干,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,“你来就好,你快跟他们说,我是念念她爸,是自家人,都是误会——”

靳宴辞站在门口,没往里再走一步。

他身高本就压人,黑衬衫袖口微微挽着,露出一截冷白腕骨,旧疤隐在暗处。那张脸生得太好,鼻梁高,眉眼利,平时冷着就够难接近,这会儿更像连客套都省了。

“误会?”他看着黎建国,“你把她住址卖了三次,作息卖了三次,病着发烧都能卖出去一遍。你管这叫误会。”

黎建国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。

“我、我那是没办法。”他急急往前两步,腿都发虚,“他们逼我,我不说就要打我。我是她亲爹,我还能害她吗?我就是想着先缓一缓,等我翻了本——”

“翻本?”何闻南站在门边,镜片后眼神凉凉的,“叔叔,你这词听着挺眼熟。上回澳门那笔,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黎建国一噎,转头瞪他:“你谁啊,我跟我女婿说话,有你插嘴的份吗?”

何闻南差点笑了,转头去看靳宴辞。

靳宴辞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黎建国面前。

距离一近,压迫感跟着落下来。黎建国本能后退,后腿碰到沙发,差点坐空。

“女婿?”靳宴辞垂眼看他,语气听不出怒意,“你卖她的时候,给她算过彩礼没有。”

黎建国脸皮抽了抽:“我没有卖她,我那是——”

“那是什么。”靳宴辞打断他,“拿她换缓期,拿她换消息,拿她换你今晚这一口气?”

黎建国被堵得喉咙发紧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我也不想的。念念她有本事,她认识你,你又有钱,有门路,我想着只要你肯帮——”

靳宴辞忽然笑了下。

那笑意没到眼底,反倒让人脊背发凉。

“所以你就默认,她该给你填坑。她不填,你就继续把她往外推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直压着黎建国,“你真会当爹。”

黎建国张了张嘴,想辩,声音却卡在嗓子里。

门外又有脚步声靠近。守门那两个人没敢再拦,站在走廊边跟霜打了似的。会所里原本想过来掺和的几个,也在看见执行人员和门外停着的车后退了回去。场子不大,风向却转得快,谁都不是傻子,钱口一断,谁还愿意替个烫手山芋卖命。

黎建国见四周没人接话,脸色越发难看。他眼珠转了转,忽然换了副口气,带上点哭腔:“宴辞,我真是走投无路了。你帮我最后一次,最后一次行不行?我回深城,我去找念念,我给她认错,我保证以后不赌了——”

“你还想回深城找她?”

靳宴辞看着他,语调轻得像在问天气。

黎建国忙不迭点头:“对,我是她爸,我总能见她吧?她气消了就好了,父女哪有隔夜仇——”

靳宴辞没让他把话说完。

“以后你能见到的,”他开口,声音平平,“只有戒赌院的墙。”

房间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。

黎建国愣了足足两秒,才像听懂这句话,腿一软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。

“你说什么?”他嗓子都劈了,“你凭什么送我去那种地方?我是成年人!我没犯法!我借的是钱,不是卖身!你不能这么弄我!”

靳宴辞低头看他,眉眼间没有半点波动。

“你没资格再碰她的生活。”他说。

“我没资格?”黎建国急得声音都尖了,“我是她老子!你一个外人——”

“外人都知道她发烧的时候该让她睡觉,不该把她住址卖给催债的。”何闻南在旁边慢悠悠补刀,“你这爹当得,确实挺有创意。”

黎建国气得脸发青,撑着地往后退:“不行,我不去,我不去那破地方!念念不会同意的,你们谁都不能替她做主!”

“她同不同意,”靳宴辞看着他,“都比你继续出去卖她强。”

黎建国还想喊,门外的执行人员已经进来,一左一右把人扶起来。动作不粗暴,却没给挣扎的空间。

“放开我!你们这是绑人!我要报警!”

何闻南推了推眼镜:“报吧,电话给你?顺便把你这两个月的通话记录、转账记录、借宿记录一起交了,省得我们多跑一趟。”

黎建国顿时噎住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终于开始慌了。

他这会儿才看出来,眼前这群人不是来跟他讨价还价的。

不是吓唬,不是摆场子,也不是替黎初念出出气就算完。

是收口。

靳宴辞转身往外走,步子不快,背影却冷得像一句判词。何闻南跟在他身侧,边走边低声汇报:“转运点已经清空,路上不会停。疗养院那边留了全封闭区,手机、现金、外出权限全收。院方提醒,此类病人逃跑、编故事、装病、借探视翻墙,花样不少,最好签长期,不然回头又是一场游击战。”

靳宴辞脚步没停:“多久算长期。”

“先按一年起。”

“那就一年。”

何闻南偏头看他:“你真不打算跟黎小姐先说一声?”

靳宴辞拉开车门,侧脸在路灯下冷白分明。

“等她胃不疼了,能骂人了,再说。”

何闻南想了想,点头:“也行。按她现在那个状态,估计骂三句就得先抱着胃缓一缓。”

靳宴辞看他一眼:“你最近胆子也见长。”

“没办法,气氛太沉,我总得尽量做人形暖场机。”

“你比较像人形噪音机。”

何闻南笑了下,顺手关上后座车门。

车子离开会所时,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。后车跟着,黎建国坐在中间,头发乱,脸色死灰,像终于明白这趟不是换地方躲债,是被连根拔走。他隔着车窗往前看,只能看见前车模糊的尾灯,心口一阵阵发冷。

转运点设在城北一处旧物流园边,院墙高,门口不显眼,挂着普通仓储公司的牌子。车一停,执行人员把流程接得严丝合缝,登记、交接、核验,一个口都没留给他钻。

黎建国慌得喉咙冒火,几次想往靳宴辞那边扑,都被人拦住。

“宴辞!你不能这么对我!念念知道了会恨你!她最心软了,她不会不管我!”

靳宴辞站在晨雾里,身形挺拔,黑衬衫外套了件长款深灰大衣,衬得人更高,也更冷。他听见那句“她最心软了”,眼底像压了层薄冰。

“你就是吃准了她心软。”他说。

黎建国喉头一堵。

靳宴辞没再看他,转身上车。

一个小时后,车停在山线疗养院办公楼前。

楼不高,白墙灰瓦,院里种着常青树,风一吹叶子沙沙响。表面看着平和,连门牌都写得温吞,叫行为康复中心。大厅里消毒水味不重,反倒有股淡淡艾草味,像故意把这里做得像个讲养生的地方。

靳宴辞走进办公室时,右手又开始发麻。他面不改色,用左手接过递来的安置协议。桌对面坐着院方负责人,五十来岁,白大褂外套着深色马甲,头发梳得整齐,说话慢,眼神却不软。

“靳先生,人我们能收。”对方把几份材料推过来,“不过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。此类家属,不是生理成瘾难治,是认知不改,逃责成性。今天哭,明天跪,后天翻窗。您要只是图个清静住一阵,效果不大。”

靳宴辞垂眼翻着协议页。

纸张摩擦过指腹,发出轻轻的沙声。

“所以呢。”他问。

“全封闭,长期安置。”负责人说,“探视严格控制,外联全部切断。谁来求情都没用,除非您这边改主意。”

何闻南站在旁边,低头扫了眼签署页,目光停住。

签字选项有两栏。

短期疗养,长期安置。

靳宴辞没怎么停顿,笔尖落下去,直接签在了后者。

他的字瘦劲利落,落笔极稳,像早就决定好,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退路。

何闻南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在心里替黎建国点了根蜡。

这回不是送去反省。

这是把后门先焊上了。

负责人收回协议,点了点头,语气仍旧平缓:“那我们按长期流程走。只是有一点,我得提醒您。这个人赌瘾重,撒谎也熟,最擅长拿亲情做工具。真要治,先得让他明白,外面没人会再替他擦屁股。”

靳宴辞抬了抬眼。

窗外天色彻底亮了,山风卷着凉意吹进来,掀起桌角一页纸。

“明白。”他说。

他声音不高,听着却像把最后那扇门也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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